人血锡安

以人血建锡安,以罪孽建耶路撒冷。

【历史百合】死于忧伤

    我离开凡尔赛的时候正是黎明时分,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朝阳却还未升起。玛丽褪去了繁复的珍珠缀饰和层层叠叠的蕾丝绸缎,换上肃穆却相对从前简洁很多的长裙,站在空旷清冷的凡尔赛宫门口与我挥手作别,我所乘的马车渐渐越行越远,我转身靠在车座上,不再看她。

    而在马车即将驶出凡尔赛时,天边的朝阳正好露出半张面孔,无比强烈的光线穿过马车的车背,仿若一把利剑,刺破我的后背,灼伤我的身体。

    我骤然回过头去直面这锋芒,刺目的日光将凡尔赛映照得神圣宏伟,而我已看不清玛丽的身影了,耀眼的阳光将所有的事物,无论污秽或圣洁,统统遮掩在炽热的白光之下。

    我感到晕眩。

    忽然在恍惚中想起,并不是很多年前,我和玛丽坐在湖中的尖角船上,看到遥远却巨大的太阳在湖与天的交接处冉冉升起,犹如那盏在凡尔赛的正厅中装点了无数玉石珍珠,托举着千万枝白烛的吊灯。

    玛丽在成为法兰西皇后的第一个生日宴会举办得犹为隆重,那时的凡尔赛宫彻夜狂欢,整个凡尔赛灯火通明,万千烛光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所有的人都在欢笑,他们把香槟当作泉水一口饮下,把双层蛋糕上的糖霜奶油抹在彼此脸上和身上。

    玛丽好像醉了,边笑边倚在朗巴尔身上,亲密地凑在对方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拉着我们去了赌桌,把手上的钞票输得一干二净却仍笑得开心。

    黎明将至的时候玛丽把我们几个拉去了湖边,凡尔赛的夜空一直很美,在天亮之前呈现出烟水晶一般的澄澈安静,湖中倒映出细碎的星河,犹如被摔碎的上等银器留下的粉末。

    玛丽在白天经常来这里,她总是整个人斜倚在船上,与我们谈论着时下最新颖时髦的裙装珠宝,丝毫不在意浅粉色的裙角被船桨拍起的湖水溅到。

    而晚上的湖景比白日里更美,黑夜遮住了所有的不完美,只留下漫天的星宿以及它们湖中的倒影。

    玛丽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把我拉上船,朗巴尔和其他人则上了另一条船,她们笑着和我们分别,说有一位年轻的伯爵正好会驾船,要带她们去湖的另一边的花园。

    我当然不会划船,更不能指望已经醉眼迷蒙的玛丽,于是我挨着玛丽坐下来,正对着东方,等待旭日东升。

    玛丽靠得我很近,几乎要贴在我身上,嘴里还在念着什么,依稀辨出这是出自某位浪漫主义诗人的所著诗歌的片段。

    天色越发明朗,星河隐去,红日渐出,橘红色的圆盘揭开由薄雾制成的面纱,将光辉撒在湖中的水波上,嫩绿色的草地上,以及凡尔赛所有的宫殿的墙壁上。

    我的眼中盛满了太阳的光辉,几乎要被这万丈光芒灼伤,玛丽似乎清醒不少,缓慢地抬起头看着这美丽至极的景色。

    玛丽周身被这由金色的光线交织成的丝袍包裹,年轻的脸上一派惊喜天真,然后她转头看我,脸庞被身后的亮光映衬得意外的沉静安宁。

    我对上她的双眸,玛丽平时在所有人面前摆出的沉稳庄严统统消失不见,她显露出十几岁少女特有的干净纯粹,然后带着些雀跃地把手覆在我的眼睛上,我闭上双眼,眼睛因为长时间地直视阳光而凝结的泪水在闭眼的𣊬间掉落下来,下一秒就感到整个人倾倒下去,背部撞到了船尾,我甚至能够听到周围水花溅起的声音,身上的重量加重,玛丽最爱的香水的气味与宴会上香槟的酒香在我鼻尖萦绕。

    唇上有温热的触感,我搂住了她的后背,光滑的丝绸在我的指尖流淌而过。我伸出舌头舔舐对方的唇角,奶油和果酱的香甜溢入我的口中。

    玛丽抬眸,纤长的眼睫在我面上轻轻扫过,然后她松开揽在我肩上的手,似醉非醉地朝我低笑,有几缕淡金色的碎发从她的耳后溜到脸颊两旁。

    我扶住她,让她平躺在船上,整理好她的裙裾和斗篷。

    我抬头望天,那轮红日已完全升起,阳光已不再刺目,却也没有之前的惊艳瑰丽了。

    如今朝阳如旧,依然与几年前的那一天一样耀眼夺目,只是曾经沾染着晨露的凡尔赛玫瑰却即将颓败凋零,归于肮脏腐烂的尘土。

    我们都心知肚明,将要发生的以及将要结束的。

    后来我再没有时间踏入凡尔赛宫,却一直记得凡尔赛的黎明破晓,满湖的星辰倒影和湖上的半轮朝阳。

    事实上,在玛丽死后一年,我便病入膏肓,药石不灵。

    在我死前的最后一天,我去了为我刚刚建成的墓,墓碑上有一行略微倾斜的花体字:

    死于忧伤。





作者的话:

    当年我写过一篇再见,我的皇后的同人诗歌,写的CP和这次一样,波里涅克夫人和玛丽•安托瓦内特,这次算是美国版的绝代艳后和再见,我的皇后的同人吧,反正说的都是同一个时代,我对玛丽的人物形象参考更偏向美国版的绝代艳后[下文用美版艳后代指],美版艳后描述的玛丽是少女时期的玛丽,因为路易十六身体原因[后来治好了]无子𠻸,大臣和远在奥地利的母亲都在催,压力山大,化压力为购买力,各种买买买,通宵开派对,吃甜食,喝香槟,半夜里和路易十六以及闺蜜们偷偷去巴黎参加假面舞会,反正当时的玛丽各种嗨,虽然最后嗨成BE了,但是电影里那段真是美好啊,在这种美景下我打算把忧国忧民丢远点,我又不是杜甫= =扯远了。。。扯回来,如果说美版艳后是少女时期的天真无忧的话,再见,我的皇后就侧重于法国大革命爆发前夕这段了,这时的玛丽更像是一位庄重高傲的皇后,而不是当年十六岁时刚嫁到法兰西的什么国事都不管的王妃了,其实这段里成熟庄重的玛丽让人很欣赏,戴安娜•克鲁格的气质很适合这个时期的玛丽。但是,写文的话,我会选当时十几岁的美版艳后中的玛丽,玛丽生日那段她和好友,情人,以及丈夫一起去看日出的场景让我觉得莫名的美好和快乐。

    曾经在B站的弹幕中看到一个粉丝对爱豆的评价,我对玛丽的感觉差不多也是这样吧:

    爱你曾经的青涩,也爱你如今的从容。

    再来说一下波里涅克夫人,再见,我的皇后里的波里涅克对玛丽应该算是渣攻了吧,最后毫不犹豫离开玛丽,自己逃往异国什么的。然而历史上的波里涅克温柔怯懦,在家人劝她走的时候,弱弱地提出要待在玛丽身边,但是没有成功,还是去外国避开暴乱了。我算是综合了一下再见,我的皇后和历史吧,如果波里涅克真的是渣攻的话,玛丽上断头台的后一年,波里涅克就客死他乡这个结局就有点不好圆了,当然,要是理解成渣攻在故人死后才后悔当年为何要错过玛丽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希望当年玛丽最美好的年岁里所发生的一切快乐都是真的,所以并没有用渣攻这个设定,也算是发了一个看不出来的糖吧,反正我自己看得到这颗糖就足够了。

    最后发个有点虐的科普:

*玛丽年少时的快乐美好是真的。

*波里涅克最后离开了玛丽也是真的。

*玛丽最后踏上处刑台是真的。

*波里涅克在玛丽死后一年就离世,墓志铭是死于忧伤也是真的。

*只有那个日出时的吻是假的。

  对了,这篇文是#用香水描写一种死亡#的活动的文,香水分别是Van Cleef & Arpels的午夜巴黎,以及Hermès的橘彩星光,黑夜中的生日狂欢部分是午夜巴黎,而黎明将至这段则是橘彩星光,这两瓶香水长得就像一对CP,放在一起写正好。

  文章可配合歌曲Compass阅读,歌手是Zella Day。